「米塞斯学院」裴德荣:穆瑞·N·罗斯巴德论资本家—企业家
空空追梦 (nprofile…cxvk)
企业家只是善于预测的人吗?裴德荣沿着罗斯巴德的论述指出,真正推动经济的是把资本押在判断上、预付生产要素报酬并承担亏损的资本家—企业家。他还借此重审哈耶克三角、企业边界与科斯理论,解释利润、失败投资和经济计算之间的关系。
一、让罗斯巴德自己说话
我对这场讨论标题的理解,和乔纳森很不一样。可以说,我心里设想的“普通听众”,只是比乔纳森设想的更有知识一点。(笑)我也意识到,自己不能替罗斯巴德发言,所以最稳妥的办法,是让罗斯巴德自己说话。这意味着我恐怕过不了所谓的幻灯片测试:屏幕上会出现一大块一大块的引文,我还要把它们读给大家听。请大家耐心一点。
今天我要说明三件事:罗斯巴德如何看待资本家—企业家;这个概念与其他企业家概念有什么不同;以及为什么资本家—企业家是经济中的核心驱动力。
罗斯巴德用一种很简单的方式定义企业家精神,这与米塞斯的定义相同:企业家精神就是预测未来状况。企业家面向未来,试图判断未来会出现什么条件,并利用这些条件。换句话说,这是一项承担不确定性的职能。
二、预测还不够,必须把资本押上去
关键不只是有人试图看清未来,还在于有人会为自己的判断投入资本。罗斯巴德谈到资本家—企业家时,举了耐用消费品的例子:企业家直接购买已经存在的耐用消费品,因为他判断这些财货现在的资本价值低于未来租金按时间偏好折现后的总和;如果判断相反,他就会把财货卖掉。预测更准确的人获得利润,预测较差的人承受亏损。
在更一般的生产过程中,时间因素尤其重要。生产要素的报酬要预先支付,产品却要等到未来才能卖给消费者。资本家—企业家带着投机判断,先向生产要素所有者支付货币,期待产品出售之后收回这笔钱,并得到利息和利润。他不只是说“未来大概如此”,而是把真实资源押在这个判断上,努力促成那个未来,并从中获益。
所以,资本家—企业家不只预测未来的供求结构,还要通过投资来利用自己的判断。这正是他成为经济核心驱动力的原因。
三、技术只是手段
我把自己的书带到台上,不只是因为帕特里克刚才漏提了我的第四本书。在《企业家精神与演化经济学》中,我采用了罗斯巴德的资本家—企业家概念。演化经济学家也许会说,我在用罗斯巴德扩展他们的理论;书的表面写法多少也像这样。但我真正做的,是用罗斯巴德批判演化经济学:他们把因果方向弄反了。
推动变化、创造未来并承担不确定性的,是资本家—企业家。演化经济学往往把价值创造归给技术,可奥地利学派明白,技术只是创造价值的手段,本身不会自动创造价值。只有企业家把技术放进面向消费者的生产计划,它才可能成为价值创造的一部分。
从经济意义上说,资本家—企业家因此是最重要的一类企业家。他们不只承担不确定性,还把资本投入生产过程。他们预先向生产要素所有者支付货币,组织并使用财货,等待未来产品售出。如果判断正确,他们就获得利润;如果判断错误,他们就承担亏损。
四、利润说明了什么
利润说到底是收入减去成本、再扣除利息后的差额。资本家—企业家得到的货币利润,是承担企业和投资之不确定性的回报。所谓事后实现的利润,之所以能够符合生产者的事前预期,是因为某些资源原先没有得到充分利用,价格也被低估,或者没有获得足够的资本投入。
假如我们拥有上帝视角,在投资发生时就已经知道这些资源将发挥什么作用,那么它们当初的价格就会不同。但现实中没有这种全知视角。资本家—企业家只能猜测、判断和投机。他的判断有多准确,就能赚到多少利润。
这并非只是某个人赚了钱。追求利润的企业家发现某些生产要素相对于潜在产品价值被低估,于是从其他生产过程竞价取得这些要素,把它们移到自己认为价值更高的用途。他之所以愿意出更高价格,是因为预见到这些要素能更好地满足消费者欲望。由此,生产要素被重新配置,消费者也得到更好的服务。
困难在于时间。现在投入资源,产品却在未来出现;这期间消费者需求、价格和技术条件都可能变化。每个企业家投资一个生产过程,都是因为他相信市场低估了相关生产要素,或者没有给它们投入足够资本。如果他判断错了,反而以过高价格买入生产要素,那么产品价值不足以覆盖投入,他就会遭受亏损,并被市场过程淘汰。
五、生产结构遍布整个经济
资本家—企业家贯穿经济中的各个生产阶段。他会前后调整这些阶段,也会延长生产结构。他决定生产结构如何形成、经济将产出什么、雇用多少劳动,以及资源朝哪个方向移动。这里,罗斯巴德借用了哈耶克及其“哈耶克三角”。
哈耶克三角通常用来说明:利率下降后,对更长生产过程的投资增加,于是生产结构沿时间轴延长。图中的粗线代表原有结构,随后三角形被拉长。另一种画法会在生产过程前端神秘地多出几个阶段,理由似乎只是“利率下降会延长生产结构”。
我对这里的用法有一点异议。不过,我不怪罗斯巴德,因为他只是照用了哈耶克的图,所以真正该怪的是哈耶克。(笑)
问题在于,这张图表达的是一种物理生产关系:从原始生产要素开始,以消费品结束。幻灯片上写着“原材料、制造、批发、零售”,也就是从原始土地和劳动走向对消费者有价值的消费品。可是,如果生产结构还要继续向前延长,我们怎么能在“原始土地”之前再加阶段?原始土地之前并不存在所谓的前置阶段。
这个问题我不是“正在尝试”解决,而是已经解决了,答案就在帕特里克刚才提到的《生产问题》里。顺便说一句,楼下商店就有卖。(笑)
六、资本不会自己生出利润
罗斯巴德对生产过程中资本家—企业家的讨论,带来一个重要结论:产生利润的不是资本本身。只有明智的企业家决策才会产生利润。资本不会自行生出利润,它只是一种手段。资本可能被误用,可能被善用,也可能根本没有被使用。
如果没有善用资本,投资者就会损失这笔投资。罗斯巴德说,失败者既不值得同情,也不应受到谴责。我们不必对那个笨拙的失败者过分苛刻,因为他已经在市场中失去了一切。他毕竟尝试过,试图投资、创造利润并为人们创造价值,只是能力还不够。很遗憾,但事情到此为止就好。
七、失败投资并非什么都没留下
失败也不等于什么都没有发生。资本家—企业家的投资即便不成功,仍可能创造工作,组织起一个能够运转的生产过程,并产出产品,只是产出不够好。那些工作给劳动者带来收入;投资过程中还可能创造新技术,日后被其他企业家使用。
因此,失败投资未必是完全的损失。不过,与本可选择的更好方案相比,它仍然造成损失:资源没有进入价值更高的用途,机会成本真实存在。罗斯巴德强调,新投资会立即提高相关领域的工资和地租,劳动者和土地所有者可能已经得益;但资本家—企业家因为生产了不符合消费者需要的财货而承担巨额亏损,消费者整体也因资源误用而损失实际收入。
我在米塞斯研究院网站的一篇文章中,用更少的文字表达过这个观点。我经常把那篇文章转给凯恩斯主义者看,他们却总是不明白。我说的恰恰是:一项投资即便没有产生利润,也确实创造了就业,而这同样需要企业家精神。
八、经理不是最终决策者
应帕特里克的要求,我再谈谈企业。这也是罗斯巴德的一项重要贡献:他解释了企业如何运作,以及企业内部的生产如何用奥地利学派理论来说明。
罗斯巴德在这里重申了米塞斯的观点。经理,以及组织层级中经理以下的每一个人,都和其他员工一样是受雇者。真正的决策者是企业家。决定是否开展生产、承担不确定性并承受亏损的是企业家。企业家可以雇一位经理——最好别是工商管理硕士——去经营和监督企业,确保产品符合自己的预期,但企业家职能仍完整地掌握在企业所有者手中。
九、把经济计算问题带进企业
罗斯巴德进一步把社会主义计算争论,也就是经济计算问题,应用到企业。他讨论企业内部一体化的生产阶段:这种整合能够进行到一定程度,但企业内部也会出现低效率和计算混乱。企业家试图借助整合,在某种意义上做得比市场更好。这让我们能从经济计算的角度讨论企业边界。
到这里都很好,这属于米塞斯的思路。遗憾的是,罗斯巴德还赞许地引用了罗纳德·科斯,这让我完全无法理解。
十、为什么我不同意借助科斯
科斯以企业理论闻名,后来还凭此拿到了那个“假的诺贝尔奖”。他那篇讨论企业的文章经常被奥地利学派学者和自由市场人士援引,可能是因为他们没有真正弄懂科斯在文章里说了什么。
我在一篇论文中提出,科斯的论证实际上是在为社会主义计划辩护。他甚至在文章中不点名地回应米塞斯:有人认为计划不可能实现,科斯却说它可以。正因为如此,依赖科斯不是个好主意。
即使罗斯巴德在这里迈错了一步,我们仍然可以依靠米塞斯和罗斯巴德关于经济计算的理论解释企业,不必求助于这些骗子——抱歉,是这些“其他经济学家”——他们持有不同观点,也不理解经济计算。科斯显然就不理解;而且,他写那篇文章时甚至还不是经济学家。
十一、资本家—企业家为何是核心驱动力
罗斯巴德笔下的资本家—企业家能教给我们的东西非常多。他既承担预测未来的企业家职能,也以所有者身份投入资本、预付生产要素报酬并承担亏损。利润把生产要素引向更能满足消费者需要的用途,亏损则阻止错误继续扩大。
正是这一职能创造并改变整个经济的生产结构,使它不断适应企业家所相信的未来消费者需求。资本本身、技术本身和经理层级都不会自动完成这件事。推动经济向未来移动的,是那些愿意用真实资源为判断负责的人。
裴德荣(Per Bylund)现任俄克拉荷马州立大学斯皮尔斯商学院创业学副教授、Johnny D. Pope Chair,并任米塞斯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他于2012年获密苏里大学应用经济学博士学位,研究企业家精神、组织与奥地利学派经济学。著有 Entrepreneurship and Evolutionary Economics、The Problem of Production、How to Think about the Economy 等书。
